《一碌蔗》︰夢已消,花依舊玉人杳

梨渦淺笑,可知否奧妙
寂寞心鎖暗動搖
魂消魄蕩身飄渺
被困擾,怎得共渡藍橋


曾幾何時,那一個梨渦淺笑,那一種飄逸的心情,那一份奧妙的感覺,存活在我內心深處。只是一碌蔗,就把這些片段從頭到尾,就像那戲院門前的電影海報一樣貼在我面前。上畫,落畫,當中的故事在輾轉之間,心裡頭卻又嚐著另一番滋味。我不是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所以七十年代的青春情懷,遺憾我不能親身領略。不過,懷舊的電影,總會讓人勾起絲絲回憶,那是自己的回憶,不會受年代所限,更不受劇情所困。

這個時候,阿凡看到了那一個心儀的女孩,他好奇地跟著,追著,望著,再爬上樹偷看,學人家寫情信,抄戲軌橋段,要浪漫,但又不要太直接。然後,開始對她念念不忘。他開始揭開青春最動人的一幕。而我,也開始不其然地在腦海找尋屬於自己的那一幕,找尋那些讓人愛不釋手的困擾,找尋那一種難為情的真摰感覺。

那,就是愛情‥‥‥吧?

梨渦輕照,映出花月調
但望相看慰寂寥
時刻與共享分秒
願折腰,今生效同林鳥

這部電影拍得很美,很細緻,也很有心思。對那份情懷的堅持,在燈光場景配置以至鏡頭海報音樂都務求把那些情調帶到我們的心坎裡。翠綠的樹影下我找到你,但你卻在那微風輕吹著的窗簾布後不見影蹤。彷彿一切似曾相識,彷彿自己的回憶正在和他們的情感一起蕩漾。我們並排而坐一起看戲,我們在互想對望而甜絲絲的笑著,我們在找見面的機會,我們一起走過那青蔥歲月。

青蔥歲月,卻又少不了一班朋友。於是乎,看到一大班人聯群結隊,走來走去,卻又未去到蝦蝦霸霸,總又覺得有點親切。玩老鼠我們未夠膽,倒是對昆蟲情有獨鍾。那個時候的自以為是,到今日仍然引以為榮,尤其是找到志同道合的友人一起分享,就更加樂極忘形。

可是,唯獨是妳卻又忘不了。時時刻刻都是如此掛念,想起妳,還有那反應,當魚蛋明說「我想我真的愛上俠女了」的時候,那一個滿足的笑容,那一份快樂的心情,心,真的動了。

動了,開始了,就收不回來了。阿凡又再次爬到樹上,而她正在展露著懷春少女的氣息,照著鏡子,充滿自信活潑地擺弄姿勢。她見到他,立即慌忙地向他示意走到門口相見。她邊害怕邊緊張邊好奇邊開心地問道︰你為什麼來這裡啊?

我想見妳。

梨渦淺笑,似把君邀
綺夢輕泛浪潮
春宵猶未覺曉

那些甜絲絲的水灑落在這對戀人身上,好讓感情萌芽開花。而在這個時候,開始播放著許冠傑的《梨渦淺笑》,昔日的種種片段,甜蜜的日子,看著一望無際的天邊,拖手的那一刻,所有的那些心情都已經融入了這首動人的歌聲之中。也許陶醉,也許懷緬,也許微笑,也許苦澀,百感交雜,盡在不言中。

原來戲軌也可以感動俠女,大喪也可以彈著結他唱出動人情歌。所有的東西突然變得如此美好,但快樂的時光也一分一秒地過去。阿凡對父親的思念,對大喪的怨恨,也是時候來一個解決;一直想下山去看這一個世界的她終於決定離開尼姑庵,和阿凡遠走高飛;俠女對阿凡的感情也要來一個了斷,但仍贈雙刀希望他能平安無事;大喪得知人生將盡,也和兒子在沙灘上耍樂,了結自己的心願。那一番語重心長的肺腑之言,叮囑兒子將來要到香港打工發展,不要像他那樣沒出息。未知身為兒子的,在長大後可會記得他的第一支煙?

半年後,阿凡回來了。他坐在殯儀席上,聽著魚蛋明把事情說個明白。原來大喪到臨走一刻也希望阿凡知道真相。十多年的誤會,如今頓成香火,化為輕煙,隨著大喪的棺木離他而去。白白怨恨了人家這麼多年,現在竟陰陽相隔,縱使明知與自己無關,但心情卻內疚非常,一時之間,淚流滿面。

在一剎那間,夢醒了,經歷了,長大了。

情深的葛彪師傅仍然堅持買兩張戲飛看他不相信的武俠世界,雖獨陶醉在其中,但愛人已不再坐在他身旁和他一起鑽研武術;晚上的大廟已變得冷清,人去留空,再也看不到「螳螂片橋」大戰「白眉九步推」;阿凡也在香港努力打工,也不會像以前般吊兒郎當,只顧玩樂;魚蛋明也好像成熟了,俠女也平復了心情,有時間一起見個面喝杯東西吧,雖不再是愛情,但友情還在。

那麼‥‥‥她呢?

梨渦雖俏,悲歡竟逆料
樂極癡戀變恨苗
情絲寸斷一朝了
夢已消,花依舊玉人杳

拿著她的烏龜朋友走到她以前在尼姑庵的居所,赫然發現,他以前為她寫過的信,寄過的戲軌和電影海報,仍依舊貼在牆上,放在臺上。原來,她什麼也沒有帶走。涼風輕吹,在窗簾布飄揚著的窗外世界,看見那一片藍白色的廣闊天空,或者,她真的只是想飛出去吧。

我想睇下呢個世界架喳,我一定會返黎搵你架。

還會再回來嗎?抑或,那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

青春,正漸漸離開我們了。只是,也許有一天,當我們像阿凡那樣驀然回首,看見舒琪那淡然一笑,就會明白,那是一段不可忘懷的真摰回憶。曾經那樣的活過,拿出來笑笑說說想想,然後再問自己如果時光倒流回到以前,還會再那樣做嗎?

看見阿凡那一個燦爛笑容的時候,一切,其實早已盡在心中。


潘字頭
2002.12.06

返回文字目錄 回應文章 電郵給我

 
一碌蔗
一碌蔗
一碌蔗
一碌蔗
一碌蔗
一碌蔗
導演‧葉錦鴻
香港‧2002
閱讀 PDF 版本

潘字頭個人全集二零零二至二零一二香港

首頁 主頁‧序 我‧字頭 文字目錄 影集目錄 寫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