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

同性戀的題材在中國舊傳統的環境下爆發出來,似乎是在作出抗議,也是在尋求傳統觀念與性取向之間的矛盾和規限,而結果,就是一段遺憾。

電影中的愛情是一個遺憾。然而,電影本身也帶著一點遺憾。英兒、少東和林沖這三個人的關係發展似乎過於倉猝和簡單,尤其是少東和林沖之間所萌生出來的愛慕並未夠力,欠缺了令人動容的深情,稍微削弱了中後段的苦戀情節。我承認這和我本身對同性戀沒有共鳴有著極大的關係,所以看出來像是不能代入其中,也沒有深刻感動。今回,我只能作為一個真正的旁觀者去看著這一段悲痛的苦戀關係。

個人很喜歡《人間四月天》,因為她很書卷氣,帶著濃厚的中國傳統文化情懷,也令我看到當時的愛情文學是如此的動人美麗,詩情畫意,句句也悅耳深情,彷彿要把你溶化掉為止。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些文人雅士的口吻,過份造作和節奏散慢。然而我覺得,現代人的「我愛你」,也並不是如你想像般的真心。是表達方法的分別,但當中是真是假,只有當時人才略知一二。

看罷《人間四月天》,再看《夜奔》,感覺是那些時代的延續。當中的深情剖白也是一句又一句帶著詩意娓娓道來,我敢說,那些時代,再加上這些對白,絕對是天作之合。這當然又是我個人的喜好,喜歡傳統中國的每一樣事物。走在那時的夜市,柔和的街燈,寧靜舒服的夜空,清脆的單車聆聲,在街邊吃著地道宵夜,絕對是一個享受。唯一令我久久未能釋懷的,就是這三個人的戀愛關係。

這三個人的戀愛,其實性質跟以往很多講及中國傳統沒有自由的戀愛故事差不多。因為傳統念,所以留下無盡傷痕。只是,今回更極端和激昂。在這個傳統思想的文化國度下,這樣的愛情其實很辛苦。縱使少東是由外國回來,思想一定會比家鄉開放;而林沖自幼就跟著一個這樣的師父,童年陰影和心靈創傷是如斯鉅大,他倆的相遇、相知和相愛,似乎是沒有什麼問題。但理性往往就在此時發揮它有史以來最大的力量,去壓制著慾望,去堅持一直以來的傳統‥‥‥就這樣的一個決定,就是他們的生離,也是死別,而遺留下來的,就只有朝思暮想,悔恨,遺憾。

三個人的相遇,就成了他們這輩子的悲劇。這看似很灰暗,然而事實的確如此。英兒愛少東,也愛林沖,可是少東和林沖卻早已互生情愫,但又因思想所壓制。黃老闆心愛林沖,但只屬單戀,故只有用金錢來換取他的愛,最後雖有林沖陪伴餘生,但已是近黃昏。還有那個戲班師父,也是心愛林沖,最後卻死在他手中。一個又一個的悲劇,都是因為傳統都認定這是一個「不道得」的戀愛。命運牽制著這幾個人認識,但命運卻玩弄他們的感情。英兒到最後只是一個得不到任何愛的孤兒,還要充當少東和林沖的橋樑,很堅強。還記得片末英兒走到外國找少東,坐在少東家的樓梯上,等待著少東回家‥‥‥我那時看到了另一對的徐志摩和張幼儀;林沖一直逃走海外,一直過著漂泊生活,一直掛念最心愛的少東‥‥‥最後卻在醫院孤獨離開人世;少東這一輩子都背負著一段遺憾,他似乎沒有真心開懷過,不斷的悔恨‥‥‥看來唯一能夠令他們可以幸福愉快地生活的並不是那個沒有佈景的舞台,而是墓碑下的天堂,令他們得到永遠的解脫。

傳統有很多值得人們去珍惜和懷念的地方,但同時也有她的規範,也會帶給人們一些無可奈何的痛苦和煎熬。一個「情」字,就演變成一段可泣的哀歌。只是在那一剎那的瞬間,你緊握著手不放,你堅決的拒絕被愛,你放下沉重包袱,你的人生也可能會就此改變。對,是可能,因為命運有時並不是在你掌握之中。無論你怎麼逃走,也逃離不了宿命的裁決。

英兒,林沖,少東,我說的對吧?


潘字頭
200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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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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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奔
導演‧徐立功、尹琪
台灣‧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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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字頭個人全集二零零二至二零一二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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