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心人》︰I can't lie to you and I can't tell the truth and now it's over.


這部電影很讓我感動。因為我沒有想像過,人、愛、性、信任、尊重,可以如此赤裸裸的呈現出來。作家是一個自以為相信一見鍾情的人。他想成為出色的作家,他感性,他沉醉於相信自己的感覺,但他卻不相信別人;脫衣舞孃是一位容易受傷的人,她可以把身體赤裸裸的任人觀看,但她對自己卻沒有信心,因為她曾受過雄性動物的傷害,所以,她有必要保護自己。然而,遇到作家以後,她想認真的對待愛這回事;攝影師拿著哈蘇和徠卡相機,拍攝著自以為是人性的真和美。她很清楚掌握和準確判斷得到按下快門的那一刻,但她對自己,對人,卻猶豫不決;醫生在愛情道路上走得很聰明。他懂得利用手段,他清楚明白人性而加以把玩。他不只是皮膚科專家,而且還是心理醫生。他知道他想要什麼,他在互聯網被人玩弄,卻在現實中勝出最後一仗。

作家在那片人海中看中了這位紅髮女孩。她外表突出,你一眼,我一眼,然後輕輕一笑,我們都以為,愛情就是這樣開始。時間一轉,走到影樓,拍照者和被拍者在攝影的過程中萌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我們也以為,愛情就是這樣開始。兩者本來就是理所當然,但這個自私的作家卻自以為是,為了愛情什麼也不理會。可憐的脫衣舞孃再一次受到傷害,儘管她早已意識到這個男人對她不忠,她曾作出示威,她曾作出不滿,可惜事與願違。她走了。

同樣,在互聯網這茫茫大海之中,兩位男士偶然的相遇,談得起勁。穿針引線再加上誤打誤撞之下,醫生認識了攝影師。然後時間一轉,他們結了婚,但攝影師仍然對作家念念不忘。她認為與作家一起比較開心,她一廂情願的相信愛,她狼狼的傷了他的心‥‥‥也在所不計。

像這樣的現代男女愛情故事,我們看來不以為然。但這部電影卻認為那並不是理所當然。導演和編劇想深入的了解一下,愛,究竟發生了什麼問題。那樣平淡的愛恨爭奪,卻深深的讓我體會到它們的影響力。那並不是我們認為那樣簡單的移情別戀一見鍾情,似乎,我們開始撕開表面的皮,看到那些我們不想接受的真實。

被拋棄的女孩,再一次失去信心。她失去了可以信任和託付的東西,卻只好在自己的職業之中繼續迷失和麻醉自己。她想尋回以前的自己。她想忘掉那一段時間。由被車撞倒地上那一天開始,她想完全抽離。這時遇上了同樣失落的醫生,醫生認為她在自我欺騙。她認為撒謊是女孩子不用裸著身體時最過癮的事。但誰在撒謊,向誰撒謊,撒什麼謊,都朦朧不清。醫生再進一步,迫她自首,但她一意孤行,連聲「多謝」,面不改容,繼續做回她自己,因為她找到自己,找到那一個在認識作家以前,真正的自己。醫生想發洩,他不甘心被拋棄,他失落,他想找一個知心人相互慰藉,然而,這個女孩包裝得很好,縱使赤裸人前,但她仍然堅持著,默默的堅持著。

這個繼續失落的醫生非常愛慕妻子。相約會面,被迫當場簽下離婚協議書。他知道自己的走到最後一步,他明白妻子的把持不定,而他也明白作家的想法。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於是他提出無恥的要求,背後的動機手段令人佩服。果然這個妻子為了得到以為的幸福答應了這個要求,但她想像不到,那位妒忌心重的作家也果然是何等的自私。作家認為她對他不忠,他覺得受到傷害,他覺得醫生很厲害,他覺得他輸了,但他從不會想到,自己曾經也這樣傷害過一個人。

結果,醫生勝了。

這個沒用的男人走到人家的診所苦苦哀求。他依然不明白自己輸的原因。意氣風發的醫生開了一條藥方給他,讓他找回愛麗絲。但他仍然不能原諒作家,是故到最後,他要玩弄他一番。

這個玩弄,是真是假,只有愛麗絲最清楚明白。
但這個玩弄,是誰被玩弄,誰在玩弄誰,為什麼玩弄,卻只有作家最應該明白。

作家最後都去脫衣舞會所找到她,他們又再走在一起。本來一直相安無事,更打算一起走到紐約,建立新生活。愛麗絲似乎重生了。然而,作家仍然耿耿於懷,想證實醫生最後那一番說話,那一番似是而非的說話。

但,他是想證實,還是實現?
他想由她口中說出真相,還是由她口中說出他想聽到的話?
這個問題,連愛麗絲都開始對自己產生懷疑。

I can't lie to you and I can't tell the truth and now is over.
到了這裡,一切也完了。
轉眼間,愛麗絲,也完了。

還記得這電影的海報,四位主角每人半邊面孔,露出一只眼睛,看起來清澈明亮。然後下面一句 "If you believe in love at first sight, you never stop looking."。若果我們相信一見鍾情,將來,見一個愛一個,你永遠也會在愛情中追逐。那,愛是什麼?似乎「永恆」已經不再是她的專利吧?還是我們已經把她重新定位,建立了一個全新的標準,去處理愛情這回事?

抑或,她和愛麗絲一樣,已經在這個世界消失了?

愛情,並不是你一眼,我一眼,然後淡然一笑,就可以一直維持下去的。那不只是一剎那衍生出來的東西,也不應該是隨便說說然後就叫浪漫的東西。那包含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尊重,承諾包容。不受時間的限制,也不應受到外界的影響。這是我們一直都相信,一直都認為的事實。

然而諷刺的是,縱使眼睛如何清澈,我們還是看得不夠深;縱使關係如何親密,我們還是走得不夠近。

想起沉睡著的醫生,想起睡在他旁邊的攝影師關燈後的那個表情,想起愛麗絲回家時的灑脫,想起作家看到那刻在磚塊上的名字時的神情,想起那白茫茫,愁雲慘霧的城市,好像剛完結了一場戰爭,大家都身心疲累,大家都失去了很多,大家都沒有笑容。一點蒼涼,一片寂靜,一聲嘆息。


潘字頭
2005.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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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os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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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Mike Nichols
美國‧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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