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about 青春電幻物語

步出戲院的時候,我的心在顫抖。

當電影即將終結的一剎那,字幕跟音樂再與打字聲把網上留言逐句彈出來的時候,我當時的心情實在難以形容。他們在夕陽下的草原上帶著耳筒,四個人都面無表情,好像靈魂出竅般,在音樂聲之中找尋那失落的青春 --- 那一個震慄的青春時代。

這部電影很零碎,很抽離,很異樣,很頹廢,很飄渺,很自閉,很恐怖。我幾乎不敢想像,電影裡的他們是怎樣渡過他們的青春。你不知道下一步會遇到什麼,你只知道只有活在蒼穹,得到她的音樂去慰藉,去逃避,就會找到存在的見證。柔弱的燈光,激烈的音樂,恐怖的行為,殘酷的青春。就這樣,他們一步一步被青春所蠶食、強暴、撕裂、拆骨、生吞。

我有那種被人狠狠一擊但卻無力還手的無奈感覺。看完這電影我腦海根本無法動彈,一片死寂。離開那震懾的影院,我走到舊油麻地戲院的那條街道上,正當橫過馬路時,我看到了夕陽。我停下來,看著那一個天空。那夕陽,好像又讓我感覺到迷癡所說的黃昏,淡淡的,柔和的,心,好像沒有剛才那樣抖震了。或者,在那一刻,我也正在受到蒼穹的庇護。

那種迷癡,那種突變,那種快感,那種孤寂,全都沉淪在互聯網的世界、在音樂的世界、在崇拜偶像到達瘋狂的世界、還有那一個蒼穹世界。為什麼?原來的世界是地獄嗎?為什麼要逃避?為什麼要麻醉?為什麼要了斷?為什麼要把那刀深深地插在青蘋果上?我彷彿又看到了小四在牯嶺街再一次把刀狠狠地插在小明身上,那種心靈震盪,餘悸猶存。

是的,青春不一定美好。尤其是那種歇斯底里的根本變質,把人的真實個性加以修飾。瘋狂的星野本來就是一個品學兼優的野獸青年,他那種近乎天地逆轉的性格分裂,註定他要在蒼穹好好休養生息,聽聽莉莉周的音樂吧,陶醉一下吧,因為,你沒有得救,也沒有可能會有人去救你的了。

四個年青人,都只能在這一個蒼穹裡找到一點點慰藉。看著風箏在碧藍色的天空翱翔,詩織在渡過她一個悠閒的晴天,望著天空,她,正仰慕著蒼穹;陽子斷然削髮,把自己迫到一個孤寂的世界裡,她在獨自彈著自己喜愛的音樂,麻醉自己,嘗試在蒼穹找那一點值得追逐的光。生活,在他們看來,似乎已經變得毫無價值,也沒有意義;世界,在他們看來,也只不過是一個無間地獄,心靈被徹底破壞,靈魂被徹底取締,魂魄被徹底粉碎,一切,崩潰得有如排山倒海,一發不可收拾。我們聽不到星野淒厲的叫喊,只是和蓮健他們一起在蒼穹的草原上沉醉著莉莉周的音樂。因為,有些東西,原來真的需要逃避,需要空間,需要「靜一靜」,去呼吸那些新鮮空氣。

坐在戲院裡,聽著那些歌,鏡頭凌厲地搖動著他們暗淡無光的青春,壓迫得實在讓人喘不過氣,那種蒼涼茫然,絕望無助,心在顫抖之餘,其實還有一點點唏噓,和痛。

也許現在當我看到風箏在藍色的長空蕩漾著的時候,我又會被電影裡的聲畫肆意侵略我的心靈。只是,現階段我不去想,真的不想去想了。因為,那種心情,一次,就已經足夠了。


潘字頭
2003.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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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About Lily Chou-C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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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岩井俊二
日本‧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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